進入臘月,開始購年貨,炸三鮮、餃子、紅燒肉、豆子、豆腐、肉圓子、魚、祭祖先、放鞭炮。其中,千百年來,貼對聯作為傳統節日中重要民俗活動,除了具有很高的文學價值,就是它具有雅俗共賞,烘托節日氣氛的作用。今年恰逢馬年。傳說古時馬有雙翅,叫天馬。它地上會跑、水中能游、天上能飛,是一種極有威力的動物。
馬是中華民族的圖騰,具有剛健威武的雄姿、勇猛無畏的氣概、福澤四海的情懷、強大無比的力量。激蕩起無數文人墨客創新作對聯的靈感。屆時,城市、農村、機關、學校、醫院、商店、銀行、工礦企業、家家戶戶都要在門上貼對聯,到處門前墨香飄,到處門前閃紅光,到處門前喜洋洋。對聯融合諸多豐富文化元素、雅俗兼具。一副副對聯,書寫在人們心靈的底版上,擁有了新的生命力。在這里,對聯不只是對聯,它是主人表達心中情愫的一種方式,也是說話人的神情、口氣、性格、思想活動,通過對聯傳達出來的氣質,構成了主人“自己的心聲”。
對聯分左右對聯、橫批、門神、開門題,在抒發著人們美好心聲和愿景、蘊含著獨特文化內涵的同時,打造一場百花齊放的新春盛宴。為節日增添歡樂喜慶氛圍。正月初一,走親拜友……歡聲笑語,熱熱鬧鬧,喜氣洋洋中,徜徉在以對聯彰顯中國年樂旨趣、傳播當代中國價值觀念、反映中國人的價值追求,充滿詩情畫意的名對佳作中。沐浴在中國人盛大傳統節日的喜慶里,讓人心情愉悅。如村里有一副“馬”味十足的對聯,大飽眼福。上對是“馬年大吉財源旺,五福臨門萬事興。”橫批是“馬到成功”。對意一看便懂:駿馬精神,紅紅火火,喜喜樂樂。又如景點里亭前一副對聯:“落花天氣無邊醉,遇雨林嵐一片醒。”這副對聯富有哲理,耐人尋味,讓人觸景生情。告訴人們從“醉”與“醒”中悟出人生真蹄。
五十年代初,故鄉隨縣家家戶戶都把貼對聯也叫貼對聯、貼春聯當作頭等大事,但那時識字人寥寥無幾,大多數人到公社供銷社或大隊小賣部買上幾張大紅紙,帶上一包糖,請村里的文化人幫忙寫對聯。村里的文化人早早準備好七紫三羊,歙硯徽墨,滿懷激情,筆走龍蛇為眾鄉鄰寫對聯:“梅花開五福,竹葉報三多”“春回大地千山秀,日照神州百業興”……這家家戶戶的對聯,處處彰顯了詩國之美。把尋常百姓對未來的期許和夢想,裝點得別樣絢麗多姿。
因不識字,對聯貼錯門的事時有發生,也鬧出了不少笑話。如有戶鄉親,請先生寫了幾副對聯,其中一副“恩愛同心渡春風,甜蜜相依莫分離。”另一副“家畜放養,棗林蘆葦,新故相遇;五谷豐登,豬舞陽關,人間仙境。”先生怕他貼錯了,讓他左手拿著房門對,右手拿著豬欄對。在回家的路上,他遇上一個朋友,用右手握手時,把對聯轉到左手上,貼對時分不清了,心想,反正都是對聯,貼那不一樣。年后有個親戚來拜年,雖然也識字不多,但斷定對聯寫錯了,那位鄉親怒氣沖沖,立馬找先生理論,說給他家的對聯寫錯了,要求先生給個說法,先生一臉霧水,立馬跟隨他一看究竟,連聲說,是錯了,是錯了呀!錯了就該向我賠禮道歉,鄉親說。但不是寫錯了,是貼錯了,先生說。立即重寫了兩副對聯復貼上,幫其掩蓋了錯誤,搞的那位鄉親連連賠不是。
我小時候,最早是幫助寫對聯先生裁對紙、牽對聯、晾對聯,幫父親貼對聯。打從上初中開始,我家的對聯從買紙、買筆、磨墨、書寫、到張貼,就由我獨立負責完成了,父親看到對聯上的黑字,雖不認得,也談不出個道道,但臉上總是笑盈盈的,嘴里還喃喃地說,家里有了識字的,往后寫對聯,再也不用求人了。
20世紀80年代初,村里實行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糧食喜獲大豐收,讓人足不提防,匾桶、糧缸、糧倉都裝滿了,無奈之下,在院內系上圈席儲糧。過年前,父親一出手買回了八張大紅紙和叁瓶墨汁。父親說:“今年糧食大豐收,手里有錢了,對子紙要裁寬、接長,字要寫大,色要濃墨重彩,除了正常的門對聯,還要給匾桶、糧堆、牛欄、豬圈、雞籠、牛角、樹木、手扶拖拉機、犁耙、繩索、灶門、水缸、桌椅板凳、廁所等貼上對聯,一起紅紅火火過大年!”
除夕這天,母親用早早準備好的面粉,在鍋里攪上大半盆糨糊貼對聯。我把一張大紅紙一分為三,其中一聯當接聯,作為自家堂屋大門的對聯。對聯的內容圍繞“辭舊迎新”、“新年行好運”、“財源廣進”和“慶豐收”等編撰。像大門寫的“大美風光鴻運隨春到,美好時代財源順意來”等,抬眼可見。家里,在奶奶的房門上貼“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松”,在匾桶上貼“五谷豐登”,牛欄、豬圈上貼“六畜興旺”,水缸上貼“飲水衛生”,門前大樹上貼“出方大利”。我還把“有”寫成上下連體兩個有字,貼在農具、樹木、雞籠等地方。一時間,庭院被紅對聯扮得紅彤彤一片,年味喜慶十足。
在村里我寫對聯小有名氣,每年給軍烈屬送對聯,三鄉五里的工廠、機關、學校、種地的、經商的、養殖的、打工的、手藝人等鄉親們找上門要我幫忙寫對聯,為不耽誤時間,我提前將對聯分門別類,掛在廳屋里供選擇。有要當場依情作對聯的,還有的帶著作好的對聯來寫的,一概應允,確保高興而來,滿意而歸。有一年,有個理發師付,覺得理發這個行當不被人尊重,請我寫副對聯提振理發業,我立馬給他寫了副“操天下頭等大事!做人間頂上功夫!橫批:造型美容”。事也湊巧,第二年,不少人看到這副對聯后,認識到理發業的神圣與高貴,不僅對理發師另眼相看,而且來理發的人翻了一番!
隨著時代的不斷變化,對聯的內容也在與時俱進,不斷改變。除了上聯、下聯、橫批外,還有綜合批、“福”字、招財進寶等。貼對聯也有創新,如“開門迎福”就將“福”字正貼;盼望“福來”,就將“福”字倒貼,借諧音寓意“福到”等。
對聯在喜慶的同時,還有一層意思,為體現中國人孝為先的傳統美德,對亡人的孝道和紀念,家里爺爺奶奶,父母親去世后,當年貼白對聯,第二年貼黃對聯,第三年貼藍對聯,以示行孝三年。
貼對聯,是隨州地區各家各戶除夕的首要任務,吃罷年飯后,開始打掃衛生,清理垃圾,刷洗舊對聯,分好左右聯,在門框上按照高低,左右對稱比劃好位置,然后刷上糨糊,先上后下蒙上一層紙,防止擦掉了紅色,小心翼翼地將對聯齊整地按貼在門框、門上。孩兒們跟隨在大人身后,遞春聯、搬凳子、刷糨糊,默契配合,并從中也學到了貼對聯的基本知識,感受到了樂趣。為圖“早發”,家家戶戶早早地貼好對聯,迎接新年的煙花鞭炮聲和正月初一結團拜年的來臨。
現如今,對聯的樣式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春節前各大銀行都備有機器印刷的紙質厚實、精致、美麗、字體漂亮的紅紙黑字、紅紙金字、紅紙立體字、紅紙花字的對聯,既美觀搶眼,又落落大方,免費贈予儲戶。但還有部分人信奉寫對聯,他們認為銀行“發”對聯,我“貼”對聯的諧音,等于銀行“發了”,我“貼了”。貼對聯也不再是用糨糊,而是用膠水、車貼、透明膠帶或雙面膠等。無論是居住在農村,還是城市,住平房還是樓房,機關大門,牌房,貼對聯已是約定俗成的傳統習俗。
貼對聯已不再是過年貼了,大型會議,項目開工,工程封頂,新樓落成,喬遷新居,新婚慶典,逝者喪事等都貼。
去年,兒子喬遷新居,我和老伴應邀去暖鍋底,到他家門口時,小孫子正手拿著寫好的對聯問這問那,兒子正忙著拿對聯在門上比劃,兒媳站在遠處鎖定方位,大孫子用透明膠帶固定,大家同心協力,密切配合,不一會兒,嶄新通紅的對聯就貼好了,把整個樓道映得火樣彤彤紅。再看對聯的內容“入宅安居添百福,喜遷新寓納千祥。橫批:進宅大喜。開門題:喬遷喜樂。”充分反映了幸福生活的愿景!
對聯既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代表,當代審美追求的載體,也是締造美好生活的一分子。它不僅延綿鄉愁,更照亮未來;不僅喚起文化記憶,更以創新發展點燃人們對美好未來的希望。(石守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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