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的一生中,青少年時代生活的地方是最難忘懷的,因這里有兒時的朋友,有難忘的鄉(xiāng)音,有銘刻心中的往事。歐陽修在隨州生活了約18年,早已入鄉(xiāng)隨俗,估計他的一口隨州腔伴隨終生。所以,他在《李秀才東園亭記》中說“隨雖陋,非予鄉(xiāng),然予之長也,豈能忘情于隨哉!”由此可見,他對隨州的情感無法忘懷。在他一生中,已知回江西故鄉(xiāng)僅兩次,一次是父親去世安葬故里,年僅5歲的歐陽修隨母親到吉州(今江西吉安市)沙溪瀧岡。第二次是護母柩南歸,與父同葬,同時將已故的胥氏、楊氏夫人祔葬沙溪瀧岡。按古代守孝習俗應是三年,第一次由于特殊原因,歐陽修隨叔父到了隨州。第二次為母服喪卻在潁州(今安徽阜陽),估計兩次在故鄉(xiāng)的守喪時間不會很長??梢哉f歐陽修對隨州的感情并不亞于對故鄉(xiāng)的懷念。正如江西井岡山大學劉德清教授所說:“十七八年的隨州生活,對歐陽修的成人成才關系重大。這里是歐陽修科舉入仕的奮斗地,詩文革新的初心地,守正創(chuàng)新的孕育地,鞠育成長的感恩地,是他終生難以忘懷的地方。”歐陽修在隨州生活的歲月,留下了“畫荻學書”的成語典故。
去年,我因撰寫《歐陽修與隨州》一書,翻閱了三個版本的《歐陽修全集》。經有關專家考證,已知他在隨州及離隨后寫的有關隨州的詩20首、文14篇。清同治版《隨州志》《應山縣志》僅收錄詩1首、文5篇。有首《劉秀才宅對弈》詩《隨州志》末錄。該詩作于天圣六年夏,這年歐陽修已22歲。此詩生動地描寫了歐陽修與朋友在隨州城區(qū)烏龍巷下圍棋時的情景。此時歐陽修和母親住叔父家,離烏龍巷應較近,估計在今玉石街,因宋代官府及官員住處都在這條街上。此詩題下注“昉”,可知此秀才叫劉昉。此后,歐陽修又寫有《舟中寄劉昉秀才》和《寄劉昉秀才》,充分表達了他們之間的深厚感情。
歐陽修還與隨州結交的其他好友始終保持著書信聯系。他始終忘不了在李氏東園第一次看到韓愈的文章。他52歲權知開封府時,在《舊本韓文后》寫道(譯文):我年幼時家在隨州,這里偏僻閉塞,我家貧困無錢收藏圖書。隨州城南有家姓李的大姓,其子堯輔非常好學。我還是兒童時,經常在他家玩耍,在墻邊見到一個破筐中裝有舊書,打開一看是唐朝韓愈的《昌黎先生文集》六卷,書已脫落顛倒無次序,因而乞求李家,拿了回去。閱讀后,發(fā)現其內容深奧,雄渾博大。由于我年紀尚小,未能深入理解其含義,只能感到文章博大精深,十分可愛。
他還說:“我家藏書萬卷,只有《昌黎先生文集》是舊物。這套文集因是舊物,我特別愛惜?!?br/> 正因為這種情感,在他任西京(今洛陽市)留守推官時,借出差的機會,于明道二年(1033)回隨州看望已致仕在家的叔父,他重游了李氏東園。在《李秀才東園亭記》中他深情地記下了這次游園的情景(譯文):
我小的時候從江南遷到隨州居住,知道了此地的風土人情。這里土地貧瘠,人民生活并不富裕,即使是豐收的年份,那些殷實之家,也不一定有余資修建園林風景,以此提供休閑享受的樂趣。唯獨隨州城南李氏為大戶人家,家中有很多藏書,教育子孫學習。我很小的時候,經常和李家的孩子們一起游戲,看到李家精心修建的東園,一些樹木和花草都親手栽植,每天來到園里很勤。李氏去世之后,他兒子李公佐繼承了家業(yè),又在園內建起了亭子,并修繕好祖先的住所。我長大后,再也沒有到過他家。不久我到了漢陽,又來到京師,很久之后才回隨州,再一次來到城南的時候,李公佐帶領我登上他建的亭子,尋找兒時所見的景物。當年那些剛發(fā)芽的樹木現在已經有合抱之粗,以前合抱粗的樹又長出了新枝,草叢長得非常茂密,昔日剛破殼的種子現在已長成大樹,并開花結果了。問那些曾經一起游玩的伙伴,他們的孩子和我當年的年齡一樣了。一 起回憶過去的歲月 ,現在已過了七個閏年(19個農歷年),感覺就像昨天才發(fā)生的一樣,所以在那里嘆息流連,竟然不舍離去。
嘆息過去,我為官四處奔走,不知道再一次來到城南登臨這個亭子要到哪一年??!如果有幸再次登臨,東園的一切又會變成什么樣子?也許那時修建亭子的木梁已經朽壞,墻壁、屋瓦已經破損,搭建的石頭已經裂開了啊!隨州雖然偏僻,也不是我的故鄉(xiāng),但這里是我成長的地方,怎么能忘情于隨州呢!
歐陽修這次回隨州時,有位文學青年郭秀才登門拜訪。他帶上禮物在其叔父門外臺階上向歐陽修行跪拜禮。歐陽修看到他寫的文章,稱贊其寫得優(yōu)美,很有文采。歐陽修舉辦家宴,拿出美酒佳肴款待客人,以禮相待,還為客人撰文表達情意。歐陽修在《與郭秀才書》中記下了這次難忘的時刻,贊美郭秀才勤奮好學,文筆優(yōu)美。
歐陽修本想在隨州多住幾天,因妻子臨近產期,他不能久住,急忙返回洛陽。
歐陽修在探望叔父以后,雖然再沒回到隨州,但他同隨州的好朋友們從沒有斷絕往來。景祐四年(1037),歐陽修改任乾德(今湖北老河口市)縣令時,隨州李秀才帶著禮品專程前住拜訪。歐陽修寫下《答李秀才啟》和《謝李秀才贄見啟》。
歐陽修同應山(今廣水市)的朋友交往也十分密切。在《歐陽修全集》中,收錄了他與應山連庶從天圣年間到嘉祐、熙寧年間長達40余年的書信往來。還收錄有與連庶弟弟連庠的兩封書信。在連氏兄弟的父親連舜賓去世后,歐陽修于慶歷八年(1048)撰寫了《連處士墓表》,盛贊其賢,使我們知道了應山連舜賓放棄仕途,在父親身邊侍奉十余年,周濟鄉(xiāng)鄰,盡心教育兩個兒子讀書,善待他人的故事。
歐陽修還和在應山讀書的宋祁、宋庠兩兄弟建立了深厚的友誼。他和宋祁長期合作編修《新唐書》。當初,歐陽修奉旨刊修《新唐書》,負責編撰本紀、志、表,列傳則由宋祁刊修。后來,朝廷考慮到一書出自兩人手筆,體例、語言難以統一,因此命令歐陽修審閱列傳,予以修改,使風格體例一致。歐陽修說:“宋祁是我的長兄,況且世人的看法并不一致,何必一定要按照自己的觀點統成一體呢。”他最終沒有改刪一字。
《新唐書》修成以后,御史對歐陽修說道:“按照慣例,史書署名應列書局當中官位最高的人。你的官位最高,就署你的姓名?!睔W陽修當即表示反對說:“宋祁刊修列傳,勞苦功高,而且在局時間最長,怎么可以掩奪他的功勞呢!”于是,本紀、志表署歐陽修的姓名,列傳署宋祁的姓名。
宋祁聞訊后感動地說:“自古以來,文人熱衷于爭名奪利,像歐陽修這樣的讓名,真是前所未有的啊!”最后,《新唐書》署“歐陽修、宋祁撰”,被后世奉為二十四史之一。
歐陽修53歲權知開封府時,獲悉隨州李氏東園的好朋友李堯輔60歲任襄陵(今屬山西臨汾市)縣令,他立即寫下《送襄陵令李君》,贊美老朋友“綠發(fā)襄陵新長官,面顏雖老渥如丹。”
歐陽修在三篇墓志銘中還為我們了解北宋時期的隨州人和事提供了重要史料。如《黃夢升墓志銘》使我們獲悉黃庭堅的侄孫黃茂宗、黃夢升在隨州與歐陽修交住的故事,正因為黃茂宗的舉薦,才使歐陽修結識了翰林學士、知漢陽軍的胥偃。歐陽修不僅得到胥偃的精心指導,參加國子監(jiān)應試,一舉奪魁,還成了他的乘龍快婿。
在《尚書都官員外郎歐陽公墓志銘》中,使我們知曉其叔父歐陽曄在隨州任推官時,清正廉潔,處置好了36件難以決斷的案件。當隨州受災,百姓饑寒交迫時,歐陽曄動員大洪山寺廟僧人將六七萬石糧食全部捐獻給官府賑濟災民。
在歐陽修撰寫的《留守相公移鎮(zhèn)漢東》《上隨州錢相公啟》中,使我們了解到北宋大臣、文學家錢惟演在隨州的悲慘晚年。
歐陽修的隨州情結在他的詩文中得到充分展現,為我們了解隨州在北宋時期的一段歷史留下了珍貴的史料。
歷史文化名人是城市文化旅游中最耀眼的亮點,具有其他資源所無法取代的地位。隨州是中國歷史文化名城,應該深入挖掘、精心梳理、高超創(chuàng)意歷史文化名人紀念地,讓歷史文化名人為隨州旅游增彩助力。
???????????????? ??????樊友剛(作者系隨州市炎黃文化研究會顧問、原隨州日報社副總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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